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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如此追踪着记忆的轨迹写这篇东西的时间里,我不时感到惴惴不安,甚至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连最关键的记忆都丧失了。说不定我体内有一个叫记忆堆的昏暗场所,所有的宝贵记忆统统堆在那里,化为一摊烂泥。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

     

     

     

    1.

     

    阿中曾在MSN上問我“真愛是什麼意思”。其實,我也知道,他並未想過我能給出答案,只是恰好在他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在他可以發問的對象範圍之內而已。說實在的,我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我不知道“愛”字有多少筆畫又有多少種寫法,也未曾真正的愛過陌生人。

     

    昨晚洗完澡之後,便在房間裏練毛筆字,成果比我想像中的要好很多,似乎身體裏的某些記憶又被喚醒,手勢和坐姿亦不會顯得過於生硬。只是,在寫到“愛”字時,我忽然發現難以下筆,原因難以言明,只是覺得它比我腦海中的任何一個字都要陌生。原來,我是真的不曾瞭解過愛,亦未曾與它相識過。

     

     

     

    2.

     

    想起前晚在房間裏看《挪威的森林》,在看到那場不太出格的情欲戲之後我便將電影從硬盤中刪除了。還記得多年前看陳英雄的《青木瓜之味》,覺得異常難能可貴,原因大約只是因為他的電影真的如青木瓜一般清淡鹹宜,沒有絲毫的油膩味。我還記得高中數學課時躲在桌子底下看村上描寫渡邊和玲子纏綿的情景。那時的自己簡直就是個幻想狂,儘管心裏覺得綠子更適合渡邊,可是卻依舊期盼直子的死不是真的。

     

    陳英雄是我喜歡的導演,村上是我鐘意的作家,可事實往往卻是兩件異常好看的衣服未必可以搭配出完美的感覺。所以,對於陳英雄的這部作品,我選擇了放棄,那是因為我先于他的光影遇到了村上的文字。很多時候,我寧願相信,閉目不見的想像會比一個精彩的電影畫面來的更真實可靠。

     

     

     

    3.

     

    或許是因為網上的那些自殺消息,讓我忽然有了很多感慨。想起曾經相同的自己,想起那種絕望,往事真的會長成麥芒,刺痛五臟六腑的內粘膜。面對這個逐漸多元化的世界,迷惘是每個人都難以規避的現實問題。不料想,這樣的死結卻在何福仁的《上帝的角度》一書中得到解放:

     

    “寫<千面英雄>的約瑟 坎伯,一次在訪談中,當對手說到讀神話是為了追尋人生的意義,他回答得直接了當:‘是体验生命。人類的內心總是在追尋意義。一朵花的意義是什麼呢?……事物本身是沒有意義的,意義是人類加上去的。宇宙的意義是什麼?跳蚤的意義是什麼?存在本身是不需要賦予人為意義的。它就是在那裡,如此而已。你的意義就是你的存在。人類一直汲汲於追求外在價值,卻忘了本來便存在的內在價值,這種內在價值就是存在本身的喜悅,也就是生命的意義。’

     

    我可是想,如果迷宮惑人,失去迷宮,終究是更大的悲哀。當我們不再認識這些故事,那是更大的迷失,迷而不知返。一個沒有迷宮的民族,自以為破解了迷宮的民族,上路時,不會想到在出口栓一個線頭,也許栓過,也斷了線,即或能夠殺死路上這樣那樣的怪獸,卻永遠不能回頭,永遠失去了原來的出口。那是永恆的流放。

     

    或許,我曾經拴在記憶出口的那個線頭就是因為有“時間剪刀手”的存在而斷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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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筱一在《文字·传奇》中说写作是杜拉斯唯一的生存方式,而这源于她疯狂的母亲和生活带给杜拉斯的绝望,即便是爱情,也从未从始至终的占据过她的生活,只有写作例外。想起大学时读的那本几十万字的《杜拉斯传》,跟着笔者的视线匆匆瞥过她的一生,那么漫长却又异常短暂。漫长的是她的痛她的不快她的生命,短暂的是那些曾经停留在她生命中的稍纵即逝的爱。即便是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女人,她的人生也注定是一段不断缺失和背弃的过程,被家庭被爱情被生活背弃,所幸她在写作的世界里获得成功,唯有此让她一直能够骄傲的活着,忽略笼罩在她生命之中无处不在的绝望。

     

    每个人或许都会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而我,依舊不太清楚自己尚在仰賴什麼而活。並非沒有喜歡的事物,亦不是沒有想要達成的目標,只是似乎想要的總是在河對岸,沒有船隻沒有橋,也沒有游泳的技術。我知道這一切虛空不過是因為我自身能力所局限,我走不出自己設定的那個圈套,不敢嘗試另外的生活,沒有勇氣為喜歡的人或事全力付出,我在害怕什麼?

     

    寄希望於時間,期盼它能拖著我的軀殼前進到未來的假像之中。如果我不曾改變,那昨天與明日又有何區別呢,我的一生或許註定會變成一個循環往復的圓,沒有起點更沒有終點。阿烈來深圳陪我的這幾日,我並未感覺到心境有所改變,相反,我亦是在他面前毫不掩飾的發脾氣,暴躁不安。我覺得生活在辜負我想要安穩過日子的善意,心裏滿滿的都是負累。即便是他說我做的菜很好吃,即便是我們一起去看海,所有的事物看起來都那麼令人厭煩透頂,沒有新意沒有幸福感。

     

    我常常想,我不是《祖與占》中的儒爾,所以也不會遇到吉姆這樣可以相知相惜的朋友,更不會遇到卡特這樣的愛人,即便結局那麼悲傷,可是至少曾經熾熱過的歲月或許已足以燃燒儒爾的餘生。也有人說,你如此年輕,才23歲,何必要如此急切的盼望這些呢,人生之中,該來的遲早會來,何須強求。只是,為何在此刻,不幸的預感何以會如此強烈。

     

     

    此時的我,很希望有那麼一輛能夠殲滅悲傷的消防車,給我足夠冷靜的頭腦和智慧,以便度過這低迷的時光。也或許,我應該重新思考自己的現狀,是否值得我如此為之消耗熱情和時間。

     

     

  • 平靜的生活 - [夏堇。]

    2/11/2011

     

     

     

     

    2011年2月10日於博雅書店

     

     

    新年偏頭痛的日子過完之後,繼而開始失眠的夜晚。有時幾乎到了淩晨,也絲毫沒有睡意,直到天亮才開始淺眠,但多半夾雜着面目模糊的夢境。吃了半個月的西藥,導致那個無聊的午後一個人走在陌生的村落裏,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虛弱,兜轉出來之後在餅店休息了好久才緩過神來。

     

     

    去年買的那包萬寶路依舊還躺在書包的小隔袋裏,火柴已經劃得差不多了。回家之後,受父親的影響,又重新喝上咖啡,次數變得愈加頻繁,在深圳老伯那裡買來的檸檬還在冰箱裏過著夏天。有些東西,我以為自己早已戒掉,原來只是躲避着不去觸及,它們依舊以自己的方式存在,譬如說煙和咖啡,還有回憶。

     

     

    想必一個新年,讓不在身邊的朋友都有了很多感慨。有些朋友,我甚至沒有發新年祝福,說不上原因,或許彼此在對方的心裏都已經沒有了位置才導致這樣的局面,因為我也未曾得到她的隻言片語。有時,我並不希望自己斤斤計較於這些細枝末節,那樣容易鑽進一個牛角尖然後無法自拔,就好似是失去知覺的人,大小便失禁一樣難以自持又讓人難堪。

     

     

    清晨,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洗簌之後去樓下的馬得利餅店買了一杯咖啡,便獨自搭車去了博雅書店。人很多,相對寂靜的書吧或是咖啡館,我更喜歡這樣嘈雜的書店。有父母帶著孩子,有三五成群的死黨,有癡纏的情侶,也有年過半百的老人,一群小朋友在書店的走廊裏來回追逐大笑。每一個人來到這裡,似乎都能夠尋找到各自的位置和樂趣,而這樣的生活本身就顯得異常難能可貴。

     

     

    在雜誌書櫃前看昆德拉的《帷幕》時,一個三四歲的男孩跑來坐在我身邊,問我在看什麼。他爸爸挑著最新的育兒雜誌,左挑右選之後還是拿了一本《父母》,隨後要男孩起身,他硬是不肯,幸而我口袋裏常備著糖果,給他幾顆,才哄得他離開。目送他走時,看見不遠處一對情侶正在接吻,一切看起來都挺美好的。

     

     

     

    看了布里吉特的《愛情沒那麼美好》,對其中的故事《物品》印象深刻,摘抄一段下來,以做紀念:

     

     

    我繼續努力擺脫你的存在,為此我去分揀廚房壁櫃裏的東西,把裝著香料的小瓶和過期的紙盒裝湯包放到桌上,把一些瓶瓶罐罐放回原位,我偏執地將它們分類歸放——糖一定要放在下面的架子上,鹽一定要放在上面的架子上。我猜想,你在客廳裏的觀察也同樣細緻。你面對著每一件東西的故事,也就是我們的故事,肯定覺得目前的局面很荒誕。我這樣想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我希望你拿在手中的每一件物品都燙手,把你帶回“肯定愛著我”的歲月,我祈禱,你選擇帶走的東西,將讓你不得安寧,它們在你的新生活裏,變成搗亂分子,變成不祥之物。

     

     

    無論世界是否大爆炸,無論明天是否颳風下雨,無論下一秒是否天崩地裂,我們都依舊還是在清醒與渾噩的分界點游離來回,但願都有足夠清醒的那一天,能夠瞭解和認識到真實的自己,並以此為動力生活下去。最後,希望因爬山而身負重傷的阿卜能夠早日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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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 让-路易·傅尼叶《爸爸,我们去哪儿?

    这是我第一次读到此类故事没有掉眼泪,相比以前看周国平的《妞妞》看洛朗斯∙塔迪厄的《永无长久》,似乎唯有眼泪能够与作者同在,与他们的悲伤相持衡。或许,如让-路易说的那样,“幽默,是对付痛苦的最好武器。”人总是在困苦来临时显得脆弱无力,可是现实怎会给人喘息的机会,就好像从天而降的暴雨,不会因为你没带伞而倒流回天空。
      
      
    如果说马蒂约是上帝同他开的一个玩笑,那么后来出生的托马或许只能看做是一种惩罚。当比电视剧还悲惨的情节真实地降临到这个家庭时,他更多的是去接受,并以因此所获得的意外补偿来自我宽慰。只是被免去的汽车纳税票证、可以被避免的交通罚单以及豪华的轿车又怎么能够轻易取代那些和乐融融的家庭生活。
      
      
    他说自己不是天使,所以想过要把托马扔出窗外,想过要一起去撞墙死掉,似乎唯有死方能将痛苦终止在旅途中。他幻想马蒂约能够成为巴黎理工大学的第一名,他希望托马能够亲手写一张父亲节的祝福卡给他,他期待自己能够与自己的两个“与众不同”的儿子用男人的口吻交谈。只是,这一切的期盼不过是帮助他度过无数个漫长日夜的思想药剂,聊以慰藉因现实鞭笞所留下的伤痕。
      
      
      
    “爸爸,我们去哪儿?”这是托马重复最多的一句话。我想,年幼的托马定然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恐惧,只好一直向最爱自己的爸爸发问,一面想要引起父亲的注意一面又害怕时刻存在可能的遗弃。孩童的世界其实多么简单,即便是因为脊椎手术而死去的马蒂约哥哥,也未能让托马不安多久,对他来说,或许那个昔日的玩伴不过真的是去远方陪他的皮球了。
      
      
      
    倘若要追究人生的长短,或许生命的质量才是我们真正应该考量的。在昼夜交替的时光隧道里,我们能不能像托马那样,拥抱每一个遇见的人,给予彼此最热烈的对待;能不能像马蒂约那样一心陪伴他的皮球,敲打出属于自己的节奏,而全然不理会这个世界的喧闹;能不能像让-路易那样,用幽默和宽容的心来面对上帝给予的一切礼物,哪怕是自己不想要的,也珍惜那份属于自己的礼物。
      
      
      
    我们自然是没有办法变成一个微笑机器,没有解除悲伤的芯片,但我想,有一颗温热乐观的心也足以抗衡命运的无情枷锁。看完这本书,我才发现或许之前我所有对悲惨经历的同类所产生的同情其实显得多余而无用,因为关于对悲伤的解读,局外人所看到的永远都只是冰山一角。面对他人的悲伤,或许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学会珍惜自己所拥有的,这样才是减少悲剧和遗憾的最佳方式。
      
      
      
      
    P.S:或许是因为职业习惯,在阅读过程中,发现P137页Mongolien的注解“兼有蒙古痴呆征的意思”中应该是“痴呆症”。给四星的关系,亦是因为编辑的疏漏,请原谅我这样的吹毛求疵。 话说,友雅的插图和装帧设计一如既往的高水准,实在是为这本书穿了一件非常合时宜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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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度》剧照

     

     

    我們留不住時間,留不住激情,更留不住要結束的旅行。

     

    人總難免會故地重遊,在與前任的記憶大觀園裏。有時甚至會忘記為何而結束,當然忘記是如何開始亦是有很大可能,直到從對方的世界裏脫軌而出很久,曾經重合過的記憶才會逐漸清晰。

     

    這個世界有多少對周怡和陳均平,曾經的現在的將來的。分手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分手之後發現沒有辦法回到想要的從前,盡管從彼此的生活中抽離出來,可是或多或少的總是會留下一些東西或是習慣。譬如說陳均平曾經灌輸給周怡的那個觀點:情人分手便沒有可能再做朋友;而周怡留在陳均平生活裏的有吃夜宵的習慣、打蛋的方式、喝水的膠杯以及吃面的碗,還有那張一起買回來的沙發椅。

     

    可能是因為歲月太長,所以我們才沒辦法廝守到生命結束:也可能是因為我們太沖動,所以才總是會因為一點點小事爭執個不停然後輕言分手:也可能是因為貪念太重,總覺得會遇到更好更適合自己的。就像小學課本裏那個撿芝麻丟西瓜的猴子,我們沒辦法說它笨或是喜新厭舊,芝麻和西瓜,不是只有自己喜歡才存在擁有的價值麽,而很多東西,也同樣是要親身嘗試過才知道是否適合自己。

     

    如果說一次戀愛就是一次旅行,那麽旅程就有或短或長或悲或喜的可能。無論它是開始或是結束,我們都應該坦然接受。故事裏阿詩的委曲求全、阿蘇的默默守候或許也代表了戀愛世界裏很大一部分的善男信女,對愛不夠勇敢亦不夠決絕,所以總是與愛情隔著玻璃互相摩擦。

     

    從始至終,周怡才是愛情裏的最佳模範。即使與前任分手,依舊可以專心的投入到新的戀情裏,對現任專一熱情。即便是覺得回憶多美好,依舊能夠清醒面對回憶拋給生活的迷霧。故事的最後,周怡一個人去旅行,沒有陳均平沒有阿樹,只有一個送機的阿蘇。此時的周怡或許早已明了阿蘇對自己的心意,於是向他提出邀請,只可惜阿蘇沒有登機證也沒有帶護照。愛情就是如此,有時並非是你情我願便能走到一起。

     

    有時,一個人的旅行或許好過兩個,因為在未知的旅程裏會有新的相遇,即便它是悲傷的。